1 废墟下的选择

地震第三十七秒，搜救队刚定位到我被承重墙压住的位置，通讯频道里苏娇娇的哭声盖过了所有人。

顾寒果断丢下手里的液压剪，不顾身后队员们***的表情，转身朝反方向冲了出去。

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我从没享受过的心疼："娇娇有幽闭恐惧症，她不能待在黑的地方！念晚是专业运动员，她撑得住！"

石板缝隙里透进一道光，我拼了命想喊他回来，钢筋贯穿右腿的剧痛把声音堵在了嗓子里。

等老丁反应过来要追，顾寒已经带着三个人消失在另一片废墟里。

"嫂子别怕！"老丁趴在碎石缝隙朝里喊，"队长去去就回！娇娇那边情况不明，人命关天，他处理完肯定第一时间来救你！"

剩下的队员们也跟着安慰我，笃定队长马上就会带人回来。

可我只是平静地摸出了腰间的求生刀。

顾寒，我原谅了你无数次偏心，但这一次，我要你生不如死。

右腿上方的横梁还在晃。每一次余震，碎石和灰尘就从头顶漏下来。

我低头看自己的腿，钢筋从小腿正中穿过，入口和出口各有拳头大的创面，血把裤管泡透了，在灰色的碎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三米外，我的通讯器摔在地上，外壳碎成两半，屏幕朝下，信号灯全灭了。

"老丁。"我把声音逼出嗓子，"我的通讯器坏了，呼不了增援。"

"坏了？"老丁在外面急得嗓子劈了，"怎么坏的？"

我也想知道。地震开始时它还好好挂在腰上，等我从横梁底下挣出半个身子才发现它碎在了地上。但我没时间想这些。

血流得太快。

我解下腰带，咬着一头，另一头绕过大腿根，用全身力气勒紧。四年国家攀岩队三年魔鬼训练教过我一条铁律：绳索断裂的时候，不要等别人递新绳子，用牙咬也要挂住岩壁。

止住血之后，我举起求生刀，开始一点一点凿碎卡住右腿外侧的混凝土块。

"嫂子别动！"老丁喊得声音都变了调，"再撑一会儿，队长带了人马上就回来！"

我没理他。

我看得见头顶那条应力裂纹。上过地质课，认得混凝土开裂的走向。余震来了三波，裂纹每一波都在变长。

撑不了多久。

二十分钟后，我用刀撬开了最后一块碎石。钢筋拔不掉，它连着底下的承重结构，纹丝不动。我只能把整条腿从弯曲的钢筋缝隙里一寸一寸往外拽。

每拽一下，碎骨头磨过钢筋的声音就顺着骨头传到耳朵里。

我咬碎了半颗后槽牙。

膝盖脱离最后一截钢筋的时候，眼前彻底黑了一瞬。血从膝盖以下的创口涌出来，在灰色的水泥粉末上拖出一条暗线。

我趴在碎石地面上，用两条胳膊撑起上半身，朝透光的方向爬。

碎石割破手掌，灰尘糊住眼睛。右腿拖在身后，小腿以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

等我把手指伸出废墟的缝隙时，一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老丁的脸出现在碎石堆那边，满脸灰和泪。

"嫂子，你怎么自己爬出来了！"

他叫人搬石头，小心把我从缝隙里拉出来。看到我右腿的样子，一个四十五岁的老救援员当场扭过脸，喉结上下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叫救护车。"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早叫了！"老丁扯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我腿上。

我没看腿。

我越过老丁的肩膀，看见三十米外的另一片废墟。

那边灯火通明，探照灯打得雪亮。顾寒正蹲在地上，把苏娇娇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扶她站起来。

苏娇娇的左脚缠着绷带，八字包扎，标准的崴脚处理方式。

半小时前她进训练基地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走路的样子，好好的。

顾寒从头到尾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老丁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保温杯握得咯吱响。

他什么也没说。

救护车上，随队医生剪开我的裤管，看了一眼创口，脸色变了。

他没有跟我说话，转身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喊："通知骨科和血管外科，准备手术室，右小腿开放性粉碎骨折合并血管损伤，伤者失血量极大。"

"能保住吗？"我问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先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