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六年，陈志远考上了县里的编制。

他说为了儿子小宝能进县城最好的小学，需要假离婚，把孩子户口单独挂到他名下。

我不识字，他念给我听的每一条都在说"这是为了孩子好"。

陈志远在民政局门口蹲下来，握着我的手，红着眼圈。

"秀兰，委屈你了，等小宝上了学，咱们马上复婚。"

"你供我读书，供我考编，我这辈子欠你最多。"

"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给你和小宝一个家。"

我信了他的话。

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他替我按了手印。

从那天起，小宝被他接走，说是住在县城单位分的宿舍里，方便跑入学手续。

我每个星期只能见孩子一次。

后来变成两个星期一次。

再后来变成一个月。

直到第三个月，我坐了四个小时的班车赶到县城。

却在他宿舍楼下，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志远，小宝今天叫我妈妈了，你听听这段录音，叫得可甜了。"

"宝贝真乖，跟妈妈说，咱们以后再也不回那个乡下了好不好？"

陈志远的笑声从窗户里飘出来，比他跟我说话时轻快十倍。

"雅芝，辛苦你了，我知道带孩子不容易。"

"等入学手续办完，我就跟沈秀兰彻底摊牌，小宝以后就是咱俩的孩子。"

女人撒娇的声音让我的指甲一根一根掐进掌心。

"你什么时候摊牌？她那个人我又不是不了解，粘上来就甩不掉。"

"当初要不是她死缠烂打非要嫁你，你至于耽误这么多年？"

"你放心，她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农村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离婚证都签了，孩子户口在我名下，她就是去告也没人理。"

我站在楼下，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

可我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三个月前签字的画面一帧一帧倒回来。

他说假离婚。

他说是为了小宝。

他说半年就复婚。

我把攒了两年准备给小宝上学的八千块钱，全部塞给他当活动费。

他接过钱的时候还亲了我额头一下。

原来那个亲吻，是给一个蠢货的封口费。

楼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志远，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闹？"

"闹什么？她认识几个人？再说这县城她人生地不熟，连路都摸不清，你怕她什么。"

"我怕她找你单位。"

陈志远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了一点恼怒。

"她要是敢来单位闹，我就让她连孩子面都见不着。法律上小宝的抚养权在我这，她能怎样？"

"而且你忘了？她连离婚协议书上写的什么都看不懂，我让她按手印她就按了。就这种人，你跟她较什么劲。"

女人被逗笑了，声音娇滴滴的。

"行吧，反正我只相信你。不过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下个月我生日，你说过要带我去省城。"

"忘不了，酒店都订好了。"

我退后两步，后背靠在楼道拐角的墙上。

裙子蹭到了墙皮上的水泥灰，我没有动。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那张离婚协议书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说是假离婚，说写的是孩子归他只是为了走手续。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沈秀兰不是真的不识字。

我只是从嫁给他那天起，就没有在他面前读过一个字。

那张协议书上的每一条每一款，我在按手印之前，已经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自愿放弃抚养权。

自愿放弃共同财产分割。

自愿放弃一切婚后权益。

我当时以为，是他找人随便打的模板，反正是假的，走个过场。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模板。

那是他给我量身打造的坟。

我没有上楼。

转身走到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坐在台阶上喝完了。

手没有抖，心也不疼了。

疼了三个月了，该疼的地方已经磨出了茧子。

这三个月里，我打了四十七通电话给陈志远，问小宝怎么样了。

他每次都说很好，在适应新环境。

第一个月他还发过几张照片，小宝在新房间里笑得很开心。

第二个月照片没有了，只有语音，说小宝在午睡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