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下班时刷到一条群消息。

是住院部的病友互助群，一个头像是粉色蝴蝶结的人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配文写道："姐妹们，好消息！我家婉婉的骨髓配型提前排上了，本来要等三个月的，现在一周就搞定，有人脉就是不一样。"

下面一片恭喜。

"宋小姐好福气，有男朋友在医院当主治就是方便。"

"羡慕了，我妈排了半年都没排上。"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

因为那个被提前的配型名额，原本是我妈的。

我妈，肝癌晚期，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份千辛万苦才配上的骨髓。

而宋婉婉，不过是轻度贫血，根本不需要紧急移植。

发红包的人我认识，是宋婉婉的私人护工刘姐。

她不知道我也在这个群里。

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刘姐还说："李医生亲自打的招呼，院里谁敢不给面子。"

李医生。

李浩然。

我男朋友。

我站在医院后门的台阶上，护士服还没来得及换，手里的盒饭凉了。

风吹过来，饭盒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米饭散了一地。

我没有弯腰去捡。

我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话，"本来要等三个月的，现在一周就搞定。"

我妈等了四个月。

四个月前，我跪在配型志愿者家门口，三天三夜，才求来那个人点头同意。

结果配型成功的通知迟迟没来，医院说流程出了问题，要重新排队。

我当时信了。

我妈没等到第二次机会，一个月前走了。

而现在我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流程问题。

是李浩然把我妈的名额，给了宋婉婉。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群里还在热闹地聊着，有人问宋婉婉什么时候出院，刘姐说："快了快了，李医生说了，术后恢复一周就能走，到时候请大家吃饭。"

我退出了群聊。

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值夜班的同事小周从后门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念，你怎么站这儿？脸色好差。"

"没事。"

我把地上的饭盒踢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我妈最后那段日子的样子。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每天疼得睡不着觉，却还笑着跟我说："念念，妈没事，等配上骨髓就好了。"

她等了四个月，等到最后一口气，都没等到。

而那份骨髓，被我最信任的人，送给了一个只是贫血的女人。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护士站交班。

李浩然的办公室在三楼，我路过的时候，门开着。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很清楚。

"婉婉，术后感觉怎么样？疼的话跟我说，我让护士给你加止痛。"

"别任性，我下午查完房就去看你。"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

"念念？怎么了？"

我看着他。

白大褂，金丝眼镜，温文尔雅。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从实习到转正，从恋爱到同居。

"没事，路过。"

我转身走了。

李浩然追了两步："晚上一起吃饭？最近太忙了，好久没陪你了。"

"不用，我值夜班。"

我没回头。

回到护士站，我打开电脑，调出了骨髓配型的内部系统。

我是普通护士，权限不够看核心档案。

但我记得，四个月前那份配型报告的编号。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我妈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我把编号刻在了脑子里。

我输入编号，系统显示："该档案已归档，无查看权限。"

我关掉页面。

我知道，要看到那份档案，需要科室主任级别的权限。

或者，直接去档案室调原始纸质文件。

我没有急。

我妈已经走了，急也没有用。

但我要知道真相。

如果李浩然真的做了那件事，我不会让他好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科的护士张姐凑过来。

"念念，你知道吗，三楼那个宋婉婉要出院了。"

"听说了。"

"她男朋友今天送了一大束花过来，排场可大了，整个走廊都是玫瑰花香。"

我夹菜